从末罗游国到马来亚(上)

马来西亚宪法为马来人所下的定义为∶口操马来语、遵循马来风俗的回教徒。我们能说,至少在法律的观点上,语言、风俗与宗教能作为民族的识别条件。但是,在世界上,以宗教作为民族识别的,好像只有犹太人;而且,马来西亚的马来人的祖先也不是一开始就以宗教作识别条件的。至于风俗习惯,也真不好说。原因是东南亚在有史以来,就一直是东西文化的交接处。演变至今的马来风俗习惯中,有多少是原本不变的,哪些是受到外来影响的,什么是后来的变革,甚至哪些习惯与做法应当或已经被“归类”为马来风俗,都是难以分辨清楚的事情。虽然这能帮助做出识别,却不是简单与直接的方法。

我认为用来识别种族的一般兼最简易方法是以语言与国籍作为识别条件。这两项条件在今天虽然也不怎么好用,不过在人人远游不方便的古时代,相信能够勉强将就。

我们几乎能够从许多前人的文献及所发现的文物中作出结论说,在五世纪,‘Malayu’这“地方”,应该在苏门答腊的历史上占了很重要的地位,只是以目前所拥有的证据来看的话,似乎还比不上有很大可能是前者的附属国,甚至是属地的巨港(Palembang)与占碑(Jambi)。

若用以上所说的两项条件来做民族识别,我们自然就能说,唐僧义净所提到的末罗游国的国民就是末罗游人,而使用的语言就是末罗游语了。

而到目前为止,有关古马来语的最古旧的文物就是用跋罗婆文(Pallava)雕刻,在巨港(Palembang)大当河(Sungai Tatang,穆西河(Sungai Musi)支流之一)边,Siguntang山脚下出土,年份为公元683年的格度干武吉石碑(Prasasti Kedukan bukit)。

注∶Prasasti是印尼词汇,意为刻有文字的古代文物。马来语一般使用Batu Bersurat。

而其他有关古马来语,以跋罗婆文雕刻的主要文物尚有:

年份为公元684年的大朗度沃石碑(Prasasti Talang Tuwo),出土地点的Talang Tuwo是有名的Siguntang山的西南方约5公里,离巨港约8公里之遥。

年份为公元686年的哥打加浦石碑(Prasasti Kota Kapur),出土于印尼邦卡岛(Pulau Bangka)西岸,就在巨港对岸。

也是同为公元686年的加朗布拉希石碑(Prasasti Karang Brahi),发现于占碑(Jambi)县之墨朗音河(Sungai Merangin)边。

而这四块年份相差不远的文物都与一个被称为“Sriwijaya”的古王朝有很大的关联。因此当我们提及“Malayu”王国的时候,就不得不也需谈及“Sriwijaya”。

有关“Sriwijaya”的历史,学者们至今对这个古王朝的起源、兴盛、版图及衰落等都有各自的论点和看法。这是因为至今所有有关这古王朝的出土文物与古文献来看,还存着许多解不开的谜。

例如在古汉籍中所提到的室利佛逝、室利佛誓、尸利佛逝、尸利佛誓、佛逝、佛誓、金利毗逝、金利毗誓等都被认为是“Sriwijaya”的各种译名。唐代之后,在汉家史籍出现的名字却是三佛齐,又作三齐、三佛脐、三弗齊,或略稱佛齐、三佛國等。不知这是因为翻译方式更换,或是该地经历改朝换代,又或这本是两个不同的国家。

《新唐书/列传一百四十七下/南蠻下》里这么记载着∶“室利佛逝,一曰尸利佛誓。過軍徒弄山二千里,地東西千里,南北四千里而遠。有城十四,以二國分總。西曰郞婆露斯。”

所谓“二国分总”,意思就是“分为两个国家来管理”;“西曰郞婆露斯”的意思就是“在西面的国家就叫做郞婆露斯”。有学者认为,这里的“郞婆露斯”指的就是今天在苏门答腊岛西海岸的巴鲁斯(Barus)。

而唐僧义净在其所著之《南海寄归内法传》中注说:“然南海諸洲有十餘國。純唯根本有部。正量時欽。近日已來少兼餘二(從西數之有婆魯師洲末羅遊州即今尸利佛逝國是。莫訶信洲。訶陵洲。呾呾洲。盆盆洲。婆里洲。掘倫洲。佛逝補羅洲。阿善洲。末迦漫洲。又有小洲不能具錄)。”

从这两个记载来看,尸利佛逝國起先应该是由婆魯師洲(也就是在《新唐书》里提到的郎婆露斯)与末罗遊州所组成。不过,Sriwijaya在全盛时期,版图北与真腊(今天的柬埔寨)为邻,南下臣服爪哇岛王,东则涵盖加里曼丹岛。

古印尼考古地图

若这个论点能够成立的话,义净在其著作所提到的末罗遊国(也就是印尼古文献中出现的Malayu),应该就在苏门答腊岛中南部,由于这里的居民都使用古马来语,所以在这地区出土的碑文都是以古马来语雕刻。因此,我们可以相信,马来语的发源地,就是在Malayu。在这篇文章内就称之为“马拉尤”。

由于我们不清楚末罗遊在怎样的情况下变成了尸利佛逝,也不清楚尸利佛逝如何变了三佛齐,还有在三佛齐衰败后,本来的那些附属国又是如何地“树倒猢狲散”了的。例如说,末罗遊的皇室与版图,在这期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变动。

根据年份为公元775年,在泰南六坤(Ligor,泰名今为Nakhon Si Thammarat)出土的六坤双面碑文(Prasasti Ligor,可分为A面B面),有学者相信当时的Sriwijaya王是属于爪哇岛岳帝(Sailendra)皇族的人。

而根据以古爪哇文雕刻,使用古马来语及梵语,在西苏门答腊的西尊重区(Kabupaten Sijunjung)一个叫做巴当洛克(Padang Roco)的地方出土,年份为1286年的巴当洛克基石(Prasasti Padang Roco)铭文,爪哇王śrī wiśwarūpa kumāra从爪哇岛运送菩萨石像到swarnnabhūmi(意为黄金之地,苏门答腊岛当时称号),并耸立在dharmmāśraya(今为西苏门答腊省(Provinsi Sumatera Barat)之一县)。说这是作为礼物,要让马拉尤之地(bhūmi mālayu)之四种等性(婆罗门教的四等性)的国民高兴,特别是śrīmat tribhuwanarāja mauli warmmadewa国王。

从这文物中,学者们作了以下几种推论:

1. 自Sriwijaya王朝于约1023年被南印度朱罗王攻击后,就积弱衰败,以致由有以“Srimat”称号的“Mauli”皇族崛起,甚至是被取代了。“Srimat”在淡米尔文中是指那些拥有丰富的婆罗门教知识的人的尊称。从这里,根据在泰南猜野(Chaiya)出土,年份为1183年的格拉希(Prasasti Grahi)碑文显示,当时已有王被称为Srimat Trailokya raja Maulibhusana Warmadewa。因此,有学者相信Mauli皇族在当时的势力已达至泰南地区。

2. 王国都城就在Dharmasraya,所以石像才会送到那里耸立。

3. Mauli皇室所统领的是以往马拉尤王国的领地,实力强大,因此爪哇王会为了让国王欢喜而送上石像。而且,以卡威(Kawi)文书写,描述信诃沙里(Singgahsari)王朝从1222年到1292年间的历史,名为《Pararaton》,又名《诸王之史》的古文献也使用马拉尤这个名称来表示该王的领地。不过,在同样时候,汉家史籍依然使用三佛齐这个名称。

《Pararaton》这个古文献虽然内容一开始就涉及神怪,但是作为一个族史来看,还是有其可取之处的。其中就提到一位很重要的人物,他就是阿迪地亚瓦曼王(Adityawarman,本文内简称阿迪王(1294~1377))。

阿迪王是大乘佛教的忠心拥护者,比起历任的Mauli皇族的国王,他遗留下来的文物特别多,尤其是在西苏门答腊出土的石碑。除此之外,他在历史上的名号也很多。

根据《Pararaton》这个古文献,阿迪王的母亲是在1293年嫁到爪哇皇室的两位Mauli皇族公主中的姐姐。她嫁给一名在爪哇皇宫服务,有着Dewa称号的长官;而作妹妹的则嫁给了满者伯夷王。

阿迪王虽然因此与爪哇皇太子有表亲之实,心却没向着爪哇皇室。他曾代表满者伯夷,被派去管理巨港,出使元朝,征服巴厘岛等。后来更被派去征服苏门答腊岛的各个国家。不过,在他成功征服这些国家后,就娶了一位摩赖耶城(Malayapura)的公主,使用他外公的Mauli Warmadewa的称号,在那里自立为王,与满者伯夷分庭抗礼。

根据一尊在西苏门答腊的葫芦巴当哈里县(Daerah Hulu Batanghari)一个叫做Rambahan的地方出土,高约四米的不空羂索观音石像背后铭文显示,阿迪王在1347年时,用爪哇王在1286年送给他外公的这尊石像(石像的基石就是刚才提到的巴当洛克基石)背后刻下梵文,自称Srī Udayādityawarma Pratāpaparākrama Rājendra Maulimāli Warmadewa,拥有Maharajadhiraja(意为王上王)的封号,是摩賴耶城(至今,摩赖耶城的确实地点还未有定论)的君主。

而根据在西苏门答腊的平地区(Kabupaten Tanah Datar)一个叫做峇帕赫镇(Banda Bapahek)的地方有一条穿过山的人工运河。而运河的山壁左右两面都刻有文字。由于年份久远,许多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左边用的是古马来语及梵语,能认出的字眼只有阿迪王的名字与苏拉瓦萨村(Surawasa,为苏鲁阿索(Suruaso)的古称,离峇帕赫镇约一公里之遥)的统治者。而右边用的是南印度的伽兰他文(Grantha)书写的梵语,说阿迪王继续他的叔叔,也是前任国王阿卡仁达拉瓦曼王(Akarendrawarman)未能完成的运河工程,以利盛产稻米的Nandana Sri Surawasa之园。

而根据以梵文雕刻但年份不详,在西苏门答腊的沽布拉佐县(Daerah Kuburajo)出土的王垒石碑(Prasasti Kuburajo)显示:黄金之地(意指苏门答腊岛)之王阿迪王有父名称阿瓦亚瓦曼(Adwayawarmman)。

同样也是以梵文雕刻但年份不详,在西苏门答腊的平地区一个叫做武吉干巴(Bukit Gombak)出土的苏鲁阿索第二石碑(Prasasti Suruaso II)显示:阿迪王册封儿子Ananggawarman为皇太子。

由于许多有关阿迪王的这些出土文物地点都在西苏门答腊的平原区一带,再加上米南加保人的口传历史(Tambo Minangkabau)也隐晦地说米南加保人的Pagaruyung王国的开国君王就是阿迪王,于是就有学者推论说阿迪王在当上国王后,把皇城迁到米南加保人的高原集聚地,当了他们的领袖。

同样根据米南加保人的口传历史,自从阿迪王的儿子登基后,大约是在1409年,满者伯夷开始出兵讨伐他的领地。虽然满者伯夷并没有成功,但是当时波罗门教与佛教的影响力却已经不能阻挡地逐渐被回教所取代。Pagaruyung王国在1411年开始在历史上消声匿迹约百多年后,才在史上出现了已经皈依回教多年的国王。

无可否认的,阿迪王与米南加保人的关系是很密切的。但是,在出土文物中,却从来没有“米南加保”这个词,除了在米南加保人的口传历史中出现。然而,在米南加保人中,却有“马拉尤”这种民系(Suku Malayu)。而且,米南加保语是与马来语最为相像的语言。

米南加保人是母系社会民族,但是政治与宗教事务通常都由男人做主。组成这种民族的“民系”(Suku)非常多,据说这族人在起初的时候是由四个“祖系”组成。而马拉尤这民系是后来的外来民族加入的。但也有人认为是他们本是米南加保人的四祖系之一。不过,马拉尤到底是祖系还是外系,到今天也没有一个定论。

无论如何,从唐代(公元645年)的摩罗游,直到元朝(公元1299年)的没剌由。马拉尤人就像许多其他人一样,因为贸易、战乱等原因而移居,并分散在马来群岛间。对他们来说,马拉尤就像中华民族的汉唐那样。他们纵然移居在外,也还会自称“唐人”;纵然汉室早已不在,也以当好汉为荣。

来源: 《两尖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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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六月 22, 2012, in 馬來西亞的真實歷史, 马来人. Bookmark the permalink. 留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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