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华春秋(上)第二章 —— 一个远离自己族群思想意愿的〈香蕉政党〉


大家晚上好!

昨天说到,在英国殖民地政府的授意之下,马来亚华社结合了国民党,中华总商会和海峡华人商会的力量,成立了《马华公会》,由当时峇峇社会领导人陈祯禄出任总会长。

马华公会于1949年2月17日宣告成立。但是最初的领导层,是由国民党退役军官(李孝式,梁宇皋)和殷商(陈祯禄,杨旭龄,邱德懿)组成。缺乏群众基础。更重要的是,他们几乎清一色是受英文教育的,思想倾向支持英国,对于华人的文化传统并不重视,对华文教育课题一点都不敏感。

我这样勾画出他们的英文教育背景,并非对受英文教育者存有偏见,而是因为马华领导层的这一项特点,最后成为《马华出卖华社权益福利》的最主要导火线!因为不懂华文,对华文教育抱持轻蔑的态度,看不起华文教育工作者,自认有英文教育背景而觉得高人一等;种种自命清高的心态,注定了马华从一开始就与广大华社,尤其是中下阶层华裔的思想,文化,习俗,理念脱节。最能证明这个理论的,是1952年华教《族魂》林连玉先生公开痛骂梁宇皋事件。

当年拉曼达立报告书对华文教育诸多打压,臭名昭彰;而代表马华公会参与制订拉萨教育报告书的梁宇皋,竟然在跟林连玉等华文教育代表解说拉曼达立报告书,面对林连玉在会议上责问为什么明知这份教育报告书的最终目的是要消灭华教,马华却没有表示反对时公开承认:「我是研究经济的,只有法律及经济的条例我才明白。对于教育,我实在不懂。而且没有人把这问题来告诉我,所以不知道反对。」

不谙华文的马华领袖,断送华文教育前途

林连玉先生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别的事推说不知道,可以说得过去。对于一九五二年法令,华人社会反对的声浪几乎翻天复地了,还说不知道,岂不是假话?如果身为华人还不知华人的事,又怎有胆量到立法会去代表华人?」梁宇皋不敢出声。这是他当众承认自己不懂华文教育问题的铁证。不懂教育问题,凭什么代表华人参与起草《拉曼达立教育报告书》?

一个完全不懂教育,轻视母语的《香蕉人》,竟然在这么重要,攸关华文教育生死存亡的教育法令草拟工作中,担任如此关键的角色!简直是开华社的玩笑!

尤有什者,梁宇皋还大言不惭,在巫统打压华文教育的行动中,担任先锋的角色,尤其在陈修信担任总会长之后,在陈修信撑腰之下,大肆对付董教总,打压媒体,制造白色恐怖!这些事件,充分显示了陈修信,梁宇皋,李孝式这些《香蕉人》与华社脱节的严重性。陈修信从1959年掌握马华实权之后,直到1976年退休为止,他担任马华总会长的16年里,成为华社最大的敌人兼罪人。

1959年的拉萨教育报告书,对华文教育产生致命打击的1960年马来西亚教育法令,1969年的五一三种族流血冲突事件,70年代支持巫统打压董教总,阻挡独立大学的创设,发表《铁树开花》论,为了对抗和消灭董教总的目的而成立《拉曼学院》等等,都是出自陈修信的手笔。马华在陈修信带领之下,奠定了《马华与华社对抗》,《出卖华社权益》,《典当华文教育前途》的千古骂名。这些是后话,我们言归正传。

话说,创立初期的马华公会,并不是一个政治团体,它更像是一个民间的NGO。只是到了马来亚谈判独立的时候,英国殖民政府需要马来亚三大民族都有代表赴英国谈判,马华公会才顺应时局,改换成为政治团体而已。可以说,草创时期的马华,宗旨是好的,是正确的。在那个社会动乱的年代,马华的创立,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发挥了保卫华裔族群权益的力量。

在当时,正如英殖民政府所预期的,特别是英国希望马来亚华社涌现一股强大的力量,率领另一部分华人,与那些获得多数华人支持的马共抗衡,并协助华人远离共党。

马华公会的一些领袖是与国民党有密切的关系,因此当中共于1949年成功将国民党逐出大陆退守台湾,建立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之后,迫使那些与国民党有关联的马来亚商人寻求一个团体,来保障他们的权益和在马来亚的地位。作为一个代表移民的华人团体,马华公会在其创党宗旨目标中,就有一项崇高的条文,表明马华要致力达致一个种族和谐与谅解的社会。

陈祯禄提出马华公会的两个基本目标,是团结所有阶层的华人及促进种族问的亲善,和谐与合作,特别是在华巫之间的亲善团结来往。确实,不可否认的,马华成立之初,曾协助华人努力排除困难,尤其是住在新村的华人,在马华的努力之下,使得英国殖民政府对华人之态度有多少的改变。

头家政党,形象鲜明

尤其是在中共取得中国政权后,英国的政策是一方面在外交上承认中共,另一方面却对海外华人抱着怀疑的态度,致使华人在紧急状态下备受困扰。陈祯禄说:《马华公会和各阶层华人的真诚努力,已使得当政者不再怀疑马来亚半岛绝大部份华人对马来亚的忠诚,使华人与政府间有互相密切的合作,以求协助紧急状态早日结束。 ”

不过,马华公会引起华人广泛兴趣和热衷,则是在1949年10月开设福利彩票后,彩票收入用来援助新村华人。通过这个计划,马华公会不但在经济上协助极需援助的华人,同时也大量增加党员,势力伸入华人各阶层中。马华公会的彩票于1950年2月26日开始,1953年6月21日结束,前后共发行18期。每张彩票马华征抽四巴仙,计算一年收入100万马币。彩票之停止是由于英政府规定政治团体不能发行彩票。这一转变,致使马华公会从一个半政治半福利的团体,变成一个全面性的政党。

必须指出的是,当马华公会成立时,马来亚联合邦协定已于1949年1月生效。因此马华公会对这份协定没有多大的争议,不过也尽力争取华人成为公民的地位。根据马来亚联合邦协定的内容,非马来人以马来亚为其真正家乡和具有效忠的精神,将可成为马来亚的公民。

1950年的纪录显示,在227万5000名联合邦公民中,非马来人占了73万名。四年之内,公民权的申请规则有所放宽,因此到了1953年6月30日,在413万9000名的归化公民中,其中马来人占了272万7000名,华人占115万7000名,而印度人及其他种族占25万5000人。从这样看来,马来亚联合邦协定除了规定马来人的特权地位以保护马来人外,也推动了一项新概念:马来亚属于那些有贡献和效忠的人民。

这份协定在一定的性质上,将马来人和华人纳入英国的愿望中,给人民局部的参政权,并允许非共的政党成立,用以排斥马共的影响力。不过,这也进一步的激发了民族主义的思潮,在诸多政党的压力和要求下,迫使英国意识到马来亚的独立是不可避免的事,而英国有了紧急状态的经验后,也不再强烈反对一个属于多元种族的独立马来亚的概念。

马华公会就公民权的问题,援引首任会长陈祯禄的言论,以表示马华对公民权大力争取。同时马华也在1957年独立谈判中促使巫统放宽公民权的限度。由1957年11月发动的申请公民权运动,短短一年内,为100万非巫人取得公民权,其中八十巴仙是华人。

至为明显的,马华公会从一开始即成为受英国政府承认的一个代表华人的团体,而这个政治组织在初时是属于温和的政党,除了照顾新村的华人,争取公民权外,在政治目标上,尚未有提出明确的态度。也就是说,在政治上,马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诉求目标。而独立之前的马来亚华人,很大部分都是心在中国的故乡,他们盼望在这里赚取足够的金钱财富,然后衣锦还乡,落叶归根。

这就是为什么当时的华人一般上,没有感觉到迫切需要通过政治权力来保障利益;同时领导马华公会的人,也集中在保护和促使华人的经济及商业权利。因此,在政治道途上,一度彷徨在巫统和马来亚独立党之间。大家都知道,巫统的创党主席,是拿督翁惹化。他是大马第三任首相敦胡申翁的父亲,现任内政部长西山姆丁的祖父。

〈马来亚独立党〉的创党人又是谁?答案同样是翁惹化。两个敌对的马来政党,竟然都是翁惹化创立的,看到这里,或许你会觉得奇怪。这里,我有必要讲解巫统和马来亚独立党之间的关系和其中的奥妙。

拿督翁惹化与巫统

巫统成立的背景,是为了反对英国提出的马来亚同盟,1946年3月4日,41个马来团体在吉隆坡召开马来人大会,同意成立一个团结的组织,命名为全国马来人统一机构(UMNO),简称巫统。大会一致反对马来亚同盟,并要求英政府恢复和保持原状。同年5月11日的正式成立大会上,拿督翁惹化当选主席。

拿督翁出身贵族,父亲拿督惹化曾是柔佛州务大臣,而他本身和两名兄长也曾担任过柔佛州务大臣。由于他在马来社会中的声望,而被推举成为马来人领袖。马来亚同盟的被放弃及对马来人地位有保障的马来亚联合邦协定被实施,乃得力于拿督翁的领导。争取成功后,拿督翁开始走他的第二步棋,他要将其他种族也容纳进巫统中,以达成种族的团结。在1948年12月31日,拿督翁在新山住家召集21名各民族领袖,决定成立〈各民族联络委员会〉,委员包括陈祯禄在内。

当时的马来舆论和马来社会并不能接受拿督翁的开放政策,但拿督翁认为他所作的是正确的。在当时他认为马来人组成巫统,华人组成马华公会,势将造成双方有所距离,而不能融成一体。因此,他提出了巫统开放门户的建议,以争取一个独立的马来亚。在他的强大影响力及声望底下,巫统原则上接受此建议。

这件事证明了拿督翁惹化高瞻远瞩,他早就预见种族主义政治并非国家长治久安的良策。尤其马来亚是多元种族文化结构的国家,任何单一族群都不能够带领国家迈向进步繁荣。事实证明,60多年后的今天,单一种族主义政党的发展空间已经被压缩,被越来越多的人民唾弃。马来西亚的政治,在21世纪的今天,已经来到分水岭。

国阵的单一种族政党如巫统,马华,国大党,已经逐渐走下坡,他们代表着旧时代的政治思想体系。而民联中的行动党,公正党,走的都是多元化路线,并非单一种族政党;即使是回教党,也不是单一马来政党,回教党内也有相当部分党员是非马来人。而年轻一代的大马人,超过半数支持多元化政党。这种趋势是相当明显的。多元种族政党才是马来西亚未来的发展方向。但是在上个世纪的50年代,拿督翁充满理想和前瞻性的政治见解却不为马来族群接受。

1950年6月举行的巫统紧急大会上,拿督翁备受攻击。当时的新加坡马来同盟的主席萨顿(后来出任槟川元首)领导反对拿督翁的力量,加上其他马来领袖不断抨击;这使得拿督翁一气之下,宣布辞职。但是,由于一时没有名望相当的人能填补其真空,巫统又极力拉回拿督翁。

在凯旋式的回党后,拿督翁继续主张他的思想,致力想把巫统变成一个全国性的政党;甚至提出更改党名为全国马来亚人民统一机(UNITED MALAYAN NATIONAL ORGANISATION)。他说,如果此议未能接受,将退出巫统另起炉灶,成立马来亚独立党(INDEPENDENCE OF MALAYA PARTY)简称IMP。

翁惹化另起炉灶,功亏一篑

接着马来社会掀起一片反对浪潮,显然是不能够接受拿督翁的政策。 1951年8月21日拿督翁提出辞呈,东姑阿都拉曼被选为主席,递补空缺。离开巫统后,拿督翁自创马来亚独立党。尽管拿督翁希望巫统有朝一日能接纳他的论点,重新合作;但东姑却走着不同的道路,领导巫统与独立马来亚党打对台戏。马华公会在当时的情况下,处于为难与微妙的处境。它要支持拿督翁的独立党还是支持巫统?

以陈祯禄当时的态度,他是比较倾向支持拿督翁成立一个不分种族的政党。从陈祯禄的态度也可以,看出马华公会在初时并不把自己当成一个浓厚政治意识的种族政党,而是希望能够协助制造一个不分种族的社会,甚至准备加入马来亚独立党。

1951年9月16日,拿督翁在吉隆坡宣布成立马来亚独立党。为显示他的非种族色彩,陈祯禄被邀请主持大会,同时马华公会秘书杨旭龄及财政邱德懿亦被选为中委。陈祯禄在会上,促请马华党员及华人全力支持马来亚独立党。印度国大党也宣誓支持拿督翁的政策。此外,在槟城成立的急进党(林苍佑医生是其中的一名领袖)及雪兰莪劳工党亦表明支持拿督翁。

值得一提的是,拿督翁在当时仍然是马来社会最大影响力的领袖。虽然他已经离开巫统,但在英政府内当高级官员,立法议员及州务大臣的马来政治人物,多数倾向支持他,以致他在政府中占了优势。以拿督翁当时的想法,他是要建立一个以马来人为中心而容纳各族人民的政党,乃至领导这个党争取独立,组织中央政府,因而提出了非种族性的政纲。

而以东姑为首的巫统,则准备在维护巫统的形象和马来人的利益情况下,与其他种族的政党达成合作;马华公会及印度国大党是他要争取的对象。开始时,拿督翁占尽上风。他认为他所作的都是正确的;拒绝承认〈种族情绪和效忠问题仍然盘据在人民心中〉的政治现实,忽略了这个需要更大的努力加以消除的问题。翁惹化不单持有多元种族思想的议程,也提出非种族主义口号。

但是,由于客观的事实并非如此,1952年2月举行的吉隆坡市议会选举结果,证明拿督翁的理想失败。导致马来亚独立党失败的原因,是有必须加以阐述的,因为这个事件最终改变了马来亚的政治面貌,而形成我国今日存在种族性政党的局面。

翁陈政见日渐分歧

拿督翁与陈祯禄的携手合作,可以说得上是启开了非种族政党的风气;但两党之间的政见却不是全然一致的。虽然陈祯禄可以支持一个非种族性政党,但如果这个政党是给拿督翁不容置疑的在马来亚至高政治地位的话,他将不会热心地支持。

事实上,拿督翁及陈祯禄的政治和个人之问的政见,已成为战后10年内的马来亚政治的一个主要特征。其实,拿督翁与陈祯禄的交恶,是在市议会竞选后才显现出来的。在这之前,他们的合作看来是相当愉快。不过,马华公会内早期的成员,并不全服膺于党领袖的行动,尤其是当时地方势力比中央委员会的力量还要大;马华中央是不能过于干预各州的事务。例如马华公会雪兰莪州分会在李孝式的控制下就是一个例子。

这就是马华早期所谓的〈山头主义〉。就像中国5000年前的夏商周时代,当时全国诸侯林立,他们虽然共同拥戴一位共主,但同时又拥兵自重,未必全听中央指挥。李孝式就是这样的〈诸侯〉。他是马华雪兰莪州领导人,权力相当大,很多时候并不听从中央党部的命令。

李孝式没有加入马来亚独立党,也漠视党领袖与拿督翁的合作。据悉,李孝式与拿督翁的关系陷入低潮,是由于马来亚独立党成立之前,拿督翁并没有征询其意见,而且在成立那天也未受到邀请,但他却不请自来,因而受到冷落,未被邀坐在台前。以他作为一名矿商和当地华社领袖的地位,受到如此招待,严重地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乃在心中萌起对抗的思想。

不久之后,他便与吉隆坡巫统竞选小组主席耶哈耶(YAHAYA BIN DATO ABDUL RAHMAN,也是一名小矿商)拉上关系,决定参加1952年2月的吉隆坡市议会选举,李孝式在竞选基金方面提供支持,两人之间的合作,成为日后马华和巫统合作之开端。

但当时马华中央和巫统中央对此毫不知情。陈祯禄还是倾向马来亚独立党,而吉隆坡巫统主席拿汀布爹玛利亚(拿督再那阿布汀之妻,再那是巫统首任秘书长,与拿督翁至为接近)对此深表不满,愤而辞职,耶哈耶顺理成章成为巫统吉隆坡区会主席。

李孝式和耶哈耶决定角逐市议会选举,与马来亚独立党抗衡。这是李孝式报复的机会, 选举结果在12席中,马华赢得6席,巫统3席,马来亚独立党只取得2席,这对拿督翁是致命的打击,也决定了他日后在政坛的不得意的命运。而李孝式也成为改变马来亚政治历史进程的一颗重要棋子。

今晚的开讲就到此结束。明晚同样时间,我们再见,晚安。

by:Mask 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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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三月 3, 2012, in 馬來西亞的真實歷史, 马华春秋(上). Bookmark the permalink. 留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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