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华文教育血泪史之三:千古罪人陈修信与华社族魂林连玉》

林连玉:横挥铁腕批龙甲,怒奋空拳博虎头

明天,2011年12月18日,是大马华社族魂林连玉先生逝世26周年纪念。明天一早8点,董教总代表,还有许多社团和商团代表,将会齐聚吉隆坡旧飞机场路福建义山,到林连玉先生的坟头举行公祭。
在大马,从有历史记载开始,直到今天,尽管曾经出现过很多华族精英分子,民族伟人,但是都没有一个能够享有和林连玉先生一样的礼遇。自从他26年前逝世以来,每一年,大马华社代表都会在他的忌日当天,从四面八方涌来,到他的坟头上相祭拜。26年来,风雨不改。

他的坟头,左右两边的对联写着:《横挥铁腕批龙甲,怒奋空拳博虎头》。坟头横匾书写《族魂》二字。

无需多做讲解,就这16个字,已经将林连玉先生生前不畏强权,面对欺凌打压时的那种昂首挺胸,毫不退缩的精神,充分勾画出来了。

他不畏强权的一面,经常在与马华开会激辩的时候显现出来。林连玉为争取华文教育,曾经和马华公会的其中一位代表,梁宇皋,在会议上闹出一些骂战,其对骂内容还掺杂着接近攻讦之言词。

他指说梁宇皋“出卖”华文教育的品行有“汉奸 ” 血统的关联!(指梁宇皋和汪精卫的夫人陈璧君曾经是表兄妹关系,而且两人也曾经定亲)。对于林连玉和梁宇皋之间的争执,固然令到谈判会场其他人觉得难堪。

对于其他马华公会的成员,林连玉也曾提出过严酷的斥责!他最看不起的华人政治人物,除了梁宇皋之外,就是李孝式、陈修信、梁长龄、陈东海等。因为这几个马华领导人,经常都是讲一套,做一套;在华族文化教育的大课题上,经常跟巫统站在一起连成一气,帮着巫统打压自己族群的精英份子。林连玉虽然不像这些马华头家那么有钱,甚至生活还相当贫困,但在林连玉的浩然正气面前,陈修信和梁宇皋之辈,却显得如此渺小。

林连玉先生于1901年在中国福建永春出生。1927年,因时局动 乱,他由中国南来,先后在(霹雳的)安顺、爱大华、(爪哇的)任抹、(雪兰莪的)巴生、加影任教。1934年11月起到吉隆坡尊孔中学服务,除了战争时期,他一直没有离开过这个岗位,直至1961年被政府吊销公民权及教师注册证,被驱逐离校为止。

林连玉先生早年毕业于福建省集美学校师范部文史地系,由于求学机会难得,所以在校绝不浪费光阴,课外时间,总是拼命阅读,并打破当时集美的记录,以“九十生”的辉煌成绩轰动全校。所谓“九十生”,就是每科都达到九十分以上。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林连玉先生加入雪兰莪医药辅助队。在吉隆坡受日军轰炸时这支医药辅助队表现了他们勇敢的献身精神,每当空袭警报解除,他们便开车到被炸的灾区,发挥了扶死救伤的责任。

后来他们跟随英军撤往新加坡,在日军炮弹横飞的时刻,他们依然随时待机而发,从吉隆坡到新加坡,都有他们英勇活动的踪迹。林连玉先生更曾经两度险些命丧战火之中。

马来亚沦陷后,林连玉先生曾被雪州教育局调派至士拉央侨民学校担任校长六个月。当时蝗军几乎见老师就杀,林连玉先生被迫把学校关闭,到巴生而榄(Jeram)的一个树胶园里养猪过活。

1945年,日军投降,马来亚光复。这时候的尊孔中学除了那座经受战火蹂躏的空壳,一切设备荡然无存、疮痍满目,林连玉先生毅然负起复校的工作。

他首先向附近的学校借校舍暂时上课,然后修葺尊孔校舍及购置校具,将学校从废墟中一点一滴重新建设。为了取得基金办校,他不惜把辛苦养大的猪只变卖,宁愿自己挨饿,出钱出力,也要为莘莘学子谋福利。

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华校教师的待遇十分菲薄,病了没钱医,死了没钱料理后事,有者甚至因生活压迫而投河自尽。

这时,有一位在尊孔中学教书的老师,骑上脚车到吉隆坡每一间学校,号召教师组织公会,图谋自救,终于在1949 年组成了吉隆坡华校教师公会。

这位骑着脚车到处串联的发起人,就是林连玉。林连玉自1950年起连任10年主席,成果累累:

对内:筹建会所,使教师会经济基础永固;实行福利制度,使退休、去世的会员家属不致陷入绝境。

对外:为华校教师争取公积金,争取新薪津制;通过教师节宴会提倡尊师重道,提高教师地位。

林连玉被递夺公民权之后,接棒领导教总的第二任主席沈慕羽,如此评价林老:“林连玉为华教赴汤蹈火,应居第一功。每次事情发生,他都身先士卒,奔走呼号,可说无役不与。”

1951年,英殖民政府抛出《巴恩报告书》,建议以英、巫文学校取代华、印文学校。林连玉挺身而出,召开全马华校教师会代表大会,共谋对策,掀起强大的反对浪潮。大会除议决向钦差大臣提呈备忘录反对巴恩报告书之外,亦决定筹组华校教师会总会(教总),壮大维护华校力量,为日后的华文教育运动设下了“司令部 ”。

1953年,林连玉出任教总主席,这期间正是我国历史经历大变动的时代。反殖民的浪潮汹涌澎湃,要求民族独立的呼声响彻云霄。1954年,殖民议会通过《1954年教育白皮书》,规定所有华小都得开设英文班。
林连玉看出这是蚕食华校的手段,因此决定捋虎须,批龙甲——向英国殖民政府当局宣战!但,反对已通过的法案,在紧急时期是可能被捕的啊!

林连玉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吗?他的言论和行动,很有可能令他自己成为殖民政府的眼中钉!但是,林连玉说:“我忝居教总总领导的地位,我不入地狱,谁 入地狱?”

于是他托妻寄女,作好被捕的准备,愤而发表《反对改方言学校为国民学校宣言》(这里指的方言学校就是华文学校)。宣言发表后,果然惊动了殖民政府!钦差大臣麦基里莱爵士,更于10月28日亲临尊孔中学,特别会见林连玉。

1955年1月,林连玉率领董教总代表团,在马六甲陈祯禄爵士私邸(陈祯禄是马华公会发起人及第一任总会长),与联盟主席东姑阿都拉曼会谈。从此奠定了董教总代表华文教育的地位。

1956年,《拉萨教育报告书》提出“一种语文,一种源流”的教育政策的最后目标。林连玉就此向当年担任教育部长的敦拉萨交涉,拉萨亲口答应有关目标不会列入1957年教育法令中加以执行。

殊不知,此目标却借着1960年的《拉曼达立报告书》借尸还魂,规定非马来文的中学、小学(华校或印校)改制,否则取消津贴,华文中学几乎陷入绝望的处境。林连玉挺身而出,他说:“华文中学是华人文化的堡垒,津贴金可以剥夺,独立中学不能不办!”,大力反对改制,鼓吹华人社会办华文独立中学。

最后,华文中学的体制得以保存下来,但林连玉却被褫夺了公民权和教师注册证,理由是:“故意歪曲教育政策,煽动各民族间的恶感和仇视。”后来的证据证实,林连玉被递夺公民权,是马华在幕后策划,由巫统出面执行的一种打压华教的手段!

林连玉深谙组织之道,对各社团及个别人物的性格及作风也了如指掌,每当危机发生,他就游走各造之间,奔波协调,化解无数危难。宣判华校死刑的“1952年教育法令”通过后,林连玉费尽心思,巧妙的促成全国董事、教师和马华(华人政党)代表之间的合作,组成“马华公会华文教育中央委员会”(通称“三大机构”),依靠集体的力量,把华校挽救回来。

林连玉虽是主要的推动者,但事成后,他总是退居幕后,把功名让给别人,尤其是马华第一任总会长敦陈帧禄。由于领导教总取得一连串的成就,林连玉声誉鹊起,成为这片国土上生活的华人共同敬仰的华教斗士。但是,初见林连玉,很多人都会大失所望!为什么?因为他并不如大家想象中的英雄形象。

实际上,林连玉外表瘦骨嶙峭,不修边幅,头发不梳如茅草;面皮乌癯,皱纹密布,一口烟屎牙;穿着随便,喜穿白衫衣,外披浅绿色或土黄色之大衣长裤,从不结领带,脚上穿的是平底胶鞋。

虽然其貌不扬,但,这副瘦弱的身躯,却凛然带出一股坚毅、刚正不阿,和大无畏的气节,使认识他的人,都很自然的受他感召。英国殖民政府最后一位钦差大臣麦基里莱,曾当着林连玉的面前承认说,政府的教育政策行不通!这就是林连玉领导教总反对的结果。

而陈修信(马华公会发起人陈祯禄儿子,当年还没出任马华总会长)在较后时的一次谈话中,也指林连玉先生是“当前联合邦最有势力的人物之一”。马来亚联合邦(马来西亚独立前的名称,当时尚包括新加坡)酝酿着要争取独立时,林连玉公开表明衷诚支持,并重申:“为了国家独立,准备忍辱负重。”

他积极促使教总参与教育部改编华校教科书的计划,使其具有马来亚文化的色彩。并呼吁华文教育工作者教导小孩效忠于马来亚,培养小孩共存共荣的观念。独立前,华族无论在文化教育或经济上都超越其他族群,因此林连玉也吁请政府纠正马来亚各民族经济状况不平衡的现象,给予巫族辅助,还呼吁华人伸出友谊之手,协助友族在文化与经济领域迎头赶上。

所以,真正说起来,第一个倡议“一个马来西亚》概念的人,其实是林连玉才对!林连玉早在50多年前,就已经看到马来西亚特殊的民族结构和问题所在。

他的言论和思想,证明都是开明而且不是种族主义者。1956年5月4日林连玉应邀为爪夷文UTUSAN MELAYU撰写以《心理的建设》为题的开斋节献辞,公开提出:各民族要以马来亚为第一家乡,要成为一家人,共同建设国家。

虽然人们知道林连玉的中文优异,但是他自己心里却有一个缺憾,那就是他不谙英文和马来文。

曾经有一次他和陈祯禄见面(陈祯禄是当时土生华人的精英分子,富豪家族,马华公会创办人,华人领袖人物又受到英国政府的重用),陈氏用半讽刺半玩笑的口吻向他说:“可惜你不懂英文,不然你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陈祯禄这一句话直接刺到了林连玉当时的内心深处,不懂英文的确是一件“缺憾”。林连玉自己说过“…不懂得英文,不但没法在国际新闻界驰骋,而且在本邦采访的范围又被缩小了”。因为他不谙英语和马来语,造成他无法向英文和马来新闻媒体发表他对国家教育制度的看法和意见。

林连玉身为华文教育领袖为了要争取华文母语教育,自己却不谙英文和马来文,当时和他学识背景类似的华人学者如周曼沙、沙渊如、王宓文、黄润岳等,也都因此不涉足政治。这的确造成他与英殖民官员和联盟领袖沟通上的不便,而且他必需依靠一些具有双语能力的人来帮他推动这方面的工作,可惜这种人当时少之又少。

当年林连玉虽然只懂华文华语,但是,他至少获得陈帧禄的尊重,陈帧禄也愿意和林连玉领导的教总、董总合作,以《马华、董总、教总三大机构》的态势,在华文教育问题上,代表华社与政府协商。但是,当陈帧禄离开马华领导层之后,整个局势就改变了。这跟马华1958年爆发党史上第一次党争有关。

话说,1957年,当默迪卡之声响彻马来半岛时,马华成了执政的一员,三大族群爭取国家独立,马华自然也当家做主。从1949到1957年,马华走过了草创和稳固根基的足跡。独立和爭取权益的理念,这时却悄悄的衝击马华。党內少壮派的崛起,和传统的元老派渐行渐远,毕竟不同年代的人物有不同的抱负,马华也因此掀起第一个龙头之爭,最后演变成第一次的分裂。

马华创党会长陈禎禄於1949年领导马华,也领导马华渡过国家独立的斗争,可是在爭取独立过程中,以陈禎禄为首的马华並未获得广大华团的力挺。马华党內也有一股不满的势力,因为他们认为马华在维护华社权益方面,做出太多的让步,当然矛头是直指总会长。
尤其是后来传出,代表马华远赴英伦参与独立谈判的马华总秘书陈东海,私自将马来亚华团集思广益整理出来的《华社权益诉求备忘录》丢进垃圾桶,故意不带去英伦加入谈判条文的事,更加深了马华党内青壮派的强烈不满。

这种不满,随着时日的增加,越来越严重,终于在1958年的党选中爆发。严格来说,马华第一次的党爭似乎没有个人利益衝突,也没有存在任何个人恩怨,更没礼义廉耻之说,那是一场爭取族群更大利益的斗爭,陈禎禄被认为不能满足广大华社的意愿,所以党內就出现更换领导人的暗流。

在1958年3月23日的马华代表大会,党內不满陈禎禄的各股势力形成气候,来自檳城的中央代表林苍祐,突然当场宣佈挑战陈禎禄!当时马华的党章允许现场提名,结果当权派措手不及,少壮派的林苍祐以89票对67票,一举推翻备受巫统主席东姑阿都拉曼器重的陈禎禄!

支持陈禎禄的当权派人马,包括翁毓麟及陈禎禄的儿子陈修信,也在党选中兵败如山倒,异军突起的改革少壮派让马华山河色变,也衝击了巫统,马华和国大党组成的联盟政府!林苍祐领导的马华,转眼间就面对1959年马来亚独立后的第一届大选。

马华这时党內浮现2派水火不相容的势力,林苍祐贵为总会长,却面对以陈修信为首的传统原有势力的竞爭。

1959年大选前夕林苍祐代表马华向联盟爭取更大的竞选代表权,可是却完全得不到党內旧有势力的支持。林苍祐向东姑爭取分配竞选40个国会议席,目的是希望在104席中佔三分之一的权限,確保马华在联盟享有绝对的说话权,可是首相东姑不肯让步。

更重要的,是东姑获得陈修信的力挺,结果林苍佑成了无兵司令,这时陈禎禄也公开支持儿子陈修信抗衡,林苍祐堪称是陷入四面楚歌。得势不饶人的东姑,这时已无视林苍祐的存在,马华中委会接受东姑的议席分配和议协,斯人独憔悴的林苍祐连大选上阵的机会也没有!明显的,他已不见容於联盟。林苍祐要打造一个说话有份量和自主的马华希望落空,最后唯有饮恨辞总会长,远走英伦医《政治病》。

1959年的大选,马华在妥协下接受分配竞选31个国会议席,但由於大选前的內耗,加上遭华裔选民的唾弃,结果只贏得19个议席,在巫统权力支配下,马华在陈修信领导之下,开始沦为配角,《当家不当权》开始成了马华的標签。由於在党选后无法施展抱负,支持林苍祐的人马,如朱运兴及杨邦孝等人也意兴阑珊退党,林苍祐则迟至1960年底退党。

马华经过这一轮的党爭洗礼,可说已经寒了一些政治改革者的心,不认同马华斗爭的华社份子也开始和马华分道扬鑣。而陈修信对华文教育的观点和想法,也和父亲陈帧禄大大不同。《三大机构》基本上,也已经名存实亡。林苍佑领导的马华改革少壮派,原本也是亲华教的。华教界对林苍佑领导马华,普遍上都保持着支持的态度。

这却使得陈修信非常不满。陈修信晚年曾回忆说,身为马华创立人及第一任总会长的儿子,陈祯禄对他各方面都产生重大的影响,尤其是政治取向。

但令人遗憾的是,在看待和处理华教问题上,陈修信的思维与心态,完全违背其父亲的遗愿。

陈祯禄生前曾义正辞严地表示,“马华的章程明确规定要在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及其他领域维护华人的利益。如果华人不懂华人文化,那就不是华人了……… 。

将来马华如有一位会长是反对华文教育的, 我相信诸位随时可以把他开除, 最后我要重申保证马华一定会支持华文教育,不支持就不是华人。”陈帧禄的这番说话,被广泛认为就是马华对华社和维护华文教育的承诺。

然而于1961年当选为马华总会长的陈修信,即使他表达的立场完全和父亲陈帧禄的承诺背道而驰,他的立场是“华社对母语教育的要求是极端的,是部份极端份子向政府挑战,使政府难堪”。但是他并没有被马华开除!

林连玉先生当年曾说, “我个人对陈修信的感觉是, 他和他的父亲陈祯禄爵士完全是两个人”。陈修信甚至于1966年10月,开除因争取把华文列为官方语文,而被视为“叛党”的马青总团长沉慕羽,不留后患,以儆效尤。

华社在1967年倡议创办独立大学, 以完整母语教育体系, 马华一开始就强烈反对,陈修信甚至抨击“独大具有政治目的” ,指责独大创办人企图趁大选来临时打击马华。因此,学者从批判的角度评说“ 陈修信所领导的马华选择了与广大的华社群众对抗,也可说不能,也不愿代表华社的意愿行事。”

事实上,陈修信的权位绝非源自华社的支持。他一生官运亨通,主要是依靠东姑阿都拉曼的赏识和提拔。陈修信先是担任工商部长,再擢升为财政部长,他始终不忘东姑阿都拉曼的知遇之恩。

而信赖东姑阿都拉曼也使他信赖巫统,也意味他对巫统的信赖是建立在对东姑阿都拉曼的信赖上面。他曾不只一次承诺马华愿与巫统共进退,并警告说“任何对巫统的攻击,就是对马华的攻击”!至此,陈修信领导的马华,已经彻底和华社分道扬镳。

昨晚我在这里说过,由于林连玉领导董教总极力反对1961年教育法令,他成为了政府对华社杀鸡儆猴的开刀对象。当时陈修信全力支持1961年教育法令,支持政府将所有华文中学改制为国民型华文中学;完全与董教总和华社唱反调。

陈修信也知道,林连玉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是华文教育的精神领袖;政府若要成功摧毁华文教育堡垒,首先就必须除去林连玉这个人!联盟政府采纳了陈修信的建议,开始针对林连玉设计了一连串打压阴谋。

1960年11月,在全国华文中学董教代表会议上,林连玉重申,“我们争取的虽然是华文教育的地位,但是我 们主张各民族平等却是关怀到国家的前途。我们愿意看到这个新兴的祖国民族间和衷 合作,共同建设,不愿看到互相凌迫引起争论,种下未来的祸根。我们才是真正 的爱国者。”

1961年3月,他在教总工作委员会议上指出:“华文中学是华人文化的堡垒,津贴金可以被剥夺, 独立中学不能不办。” 1961年8月,在教总理事扩大会议上,林连玉公开陈述;当年曾争取到拉萨答应不把“最后目标”列入教育法令中。

1961年8月,内政部忽然通知将要褫夺他的公民权。理由是:

●故意歪曲与颠倒政府的教育政策,有计划的激动对最高元首及联合邦政府的不满;

●动机含有极端种族性质,以促成各民族间的恶感与仇视,可能造成动乱。

他被迫展 开一场历时三年的法律斗争。1961年8月22日,林连玉被教育部长取消教师注册。 1961年8月24日,林连玉所有的者作,被内政部宣布为禁书。

林连玉被剥夺公民权事件曝光后,轰动了全国上下,许多团体纷纷呼吁政府收回成命不果。马来西亚联盟政府首相东姑阿都拉曼,在陈修信誓死支持对付华社,决心摧毁董教总的情形之下铁了心,绝不收回递夺林连玉公民权的决定。

林连玉在林碧颜律师的协助下,进行了长达三年的法律斗争,官司从吉隆坡打到伦敦,再从伦敦打回吉隆坡,最终还是无法扭转局面。1964年10 月,政府正式公布褫夺林连玉的公民权。

当时很多有影响力的人,包括友族政治人物为林连玉义务奔走,要求政府收回成命。许多华社领袖要求马华介入,利用政治影响力恢复林连玉的公民权;但是陈修信坚持拒绝。为什么马华不愿施加援手?原因很简单:因为建议东姑递夺林连玉公民权,要将林连玉逼上绝路的,就是陈修信!因此,陈修信岂能为林连玉出头?

但是也因为这样,造成了华社民心向背,从此整个华社,尤其是华文教育界,对马华心灰意冷,超过半数的华裔从此不再支持马华。对于丧失马来西亚公民权的后果,林连玉仍坚定的表示:“为华教牺牲,永不后悔!”

林连玉先生将其一生奉献给华文教育和华人社会,最后是两袖清风。当他被迫离开教育岗位后,生活陷入困境,但他仍然处之泰然,置生死于度外,充分体现“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高尚气度。此后20年,他再不能参与华教工作,但仍继续关心时事。

1979年,林老双眼患眼疾,严重影响视力,屡医无效,从此开始他足不出户的生活。

1980年12月25日,他受邀出席教总庆祝成立29周年暨庆贺林老80大寿联欢宴会,受到热烈欢迎。发表演说 指出,他已经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真正做到“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了。

1984年1月30日,就前教育部华文组视学官钟敏璋女士的一篇有关赞扬他与沈慕羽的文章,著文指 出:“马来西亚到今日还有华校继续存在,不要忘记华校教总的功劳。”

1985年11月, 因为东姑的一篇文章有歪曲史实、污蔑教总之嫌,林连玉特为文驳斥指出:“争取民 族的权益是神圣的任务,我们永远不会屈服的。即使不幸遇到滥用权力者辣手摧 残,仍然昂起头来,顶天立地,威武不屈地奋斗到底!”

1985年12月18日,为马来西亚华文教育事业贡献一生的林连玉病逝,享年84岁。林连玉的逝世,震撼马来西亚华人社会,亦遗留无限的哀痛与怅然。

林连玉毕生致力于国家的团结、民族的平等;他将一生中最宝贵的岁月奉献给华文教育。他贫贱不移,威武不屈的奋斗精神,是马来西亚华族世世代代的风范,大家于是尊称他为– “族魂”。

当年,林连玉的灵柩停放在雪兰莪中华大会堂,打破中华大会堂成立六十年以来的惯例;也从来没有一位大马华裔伟人如他,能引发数万人前来瞻仰其遗容,并造成万人空巷的陪送出殡场面。

1985年12月21日,灵柩在万人陪送下,从雪兰莪中华大会堂出发,环绕吉隆坡市区游行5公里。 在旧飞机场路福建义山入土为安。

林连玉以《族魂》的崇高形象走完他的人生,成为大马华教界永远的典范人物。

那么,当年那么向东姑献议递夺林连玉公民权的陈修信,后来又如何了?自从失去华社支持之后,经历1959年、1964年和1969年连续三届大选,马华的表现都是差强人意。而陈修信却仍然固执的,不愿主动与华社修好。

1965年,马华在党中央会议上强势通过议决案,宣布支持联盟政府,阻止任何党员发表支持华文列为官方语文的言论;并且发出正式训令给马华全国党员。在联盟政府里,马华反对华文教育,反对将华文华语列为第二或第三官方语言的态度,是明显而且坚决的。

当年,身为马青团创办人之一,兼任马青全国副总团长和马六甲马青总团长的沈慕羽。由于同时担任第三任教总主席(第二任教总主席为黄润岳),他对华文教育的发展,是充满热情的。

他毅然反对马华党中央的训令,继续争取华文列为官方语文的运动;甚至发动全国华人社团联署签名盖章支持。沈慕羽的努力,获得全国华社热烈响应,但是却也因此触怒了陈修信。1966年10月18日,在马华爆发一场与华教领袖争论的事件中,马华中央当天召开紧急会议,通过开除沈慕羽党籍,立即生效!
沉慕羽事件在华人社会引起纷纷议论,包括各反对党领袖,马六甲马青及教育界人士分别发表谈话抨击。主要因为沈慕羽不单是马青的领袖,也是华校教师公会全国主席,又是全国华人注册团体筹备委员会主席,这一冲突,又加深马华和华团的恩怨了。

1968年,在华社普遍上支持董教总申请创办独立大学的情形之下,陈修信继续摆出一副《跟华社对着干》的姿态。他不但极力反对独大,还公开发表了一句在大马华社遗臭万年的经典言论:《要独大办得成功,除非是铁树开花》!

此语一出,华人社会大表不满,都把矛头指向陈修信。而陈修信仍然不肯收回他的言论,更继续揶揄华社,说他准备打赌,由现在开始的10年内,董教总如果不是仍然在空谈高叫的话,那么,充其量他们也只能办一间半生不熟的学术机构而已。《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陈修信公开说。

1968年5月,陈修信更指独大问题已被华社故意炒作成政治问题。他又说筹办独大者是存有政治目的,想趁大选接近提出来当政治资本,借以攻击马华公会。陈修信不但在内阁大力反对华社的独大申请,为了打压独大,陈修信和他的同党还特别提出由马华创办一所介于高中与大学之间程度的学院,取名《东姑阿都拉曼学院》。

也就是今天的《拉曼学院》。拉曼学院创立的背后
原因,就是为了对抗华社倡议的独立大学。马华建立拉曼學院的目標有二:

(一)培养学生具备升入马大或其他高等学府应有的资格,

(二)为人数庞大的中学毕业生,提供学术与专科训练,并授予官方承认的资格,以使他们获得就业机会。

许启谟当时也是马华高等教育计划工作委员会的主席。八月的时候,他宣布马华创办的高等教育学院命名为“东姑阿都拉曼学院”,并且获得政府以《一元对一元》方式建校,决定于1969年起正式收生。

学院将建在八打灵再也与Batu Tiga之间,占地150英亩,开办之初,借吉隆坡工艺中学课室上课,有学生349名。陈修信因为拉曼学院成功创办而表现的非常高傲,他说:“拉曼学院成立,是马华公会对独大的答覆,拉曼学院已成为现实,但独大仍然是个梦。”

五一三事件逼使东姑阿都拉曼下台,敦阿都拉萨掌权后,在1974年大选前把联盟扩大为国阵。不顾陈修信的强烈反对,敦拉萨引入民政党,分化华人政治力量, 此举无形中削弱了马华在统治集团的代表性,也掀开了马华与民政党持续的明争暗斗。敦陈修信在展开清党行动,开除以林敬益为首的所谓改革派后,于1974年辞去马华总会长,交棒给李三春。种种与华社背道而驰的举措,终于使华社彻底唾弃马华,致使马华在1969年的全国大选中,蒙受史无前例的惨败。接着就爆发了大马建国史上最严重的五一三种族冲突惨剧。

马华因1969年大选受重挫,乃至陈修信引退后,他在内阁所分配的财政部长和工商部长( 已故马华署理总会长林瑞安曾出任)要职,从此旁落。平心而论,作为一名称职的官僚,在财政部长职位上,陈修信的表现还是可取的。

他理财有道,协助打好大马的经济基础; 他担任了15年的财长,其比较保守的经济策略使国家财政预算平稳,也巩固了马币,个人在国际金融界享有相当好的声誉,在公共服务为人廉洁,办事极具效率。很不幸的是, 在政治上,他的所作所为,不仅犯下贻患华文教育的历史过错,也为马华留下沉重的政治负担及负面影响。

这种政治負擔及負面影響,直到今天,仍然无法消弭,仍然继续成为华社不信任马华的根源,而看来马华公会经历这么多届全国大选,直到今天,依然无法弥补这道鸿沟。

《大马华文教育血泪史》走笔至此,全文完毕。

下星期,我将继续为大家开讲《五一三种族冲突惨剧真相》。

谢谢大家的支持,晚安,再见。

by:MASK MAN

Advertisements

Posted on 一月 12, 2012, in 馬來西亞的真實歷史, 马来西亚华文教育血泪史. Bookmark the permalink. 留下评论.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

%d 博主赞过: